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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70岁的父亲从单位辞职,回到家乡承包了一座荒山 。在十八年的艰苦绿化中,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已经退休,跟随父亲的脚步在山上盖房子 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不是简单的找个山川之地,而是追求独处的时尚,是延续父亲心愿的选择 。
住在山里,简单、纯粹、艰苦而安静,充满阳光、汗水、青草和书香味道 。除了冬天,我们都在山里度过时光 。每年春天寒冷的时候,都是种树的时候 。水刚刚解冻,山还没有褪去冬天的寒意 。我的心无法承受 。我穿上厚厚的冬衣,离开温暖的城市,回到山居,陪着两个红梅独自绽放 。精致的梅花点亮了农历二月的灰色 。偶尔会有另一个春雪,有幸看到雪中梅花孤傲冷艳 。可惜北方的雪一年比一年少,是难得的视觉盛宴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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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绝世风华拉开了春天的序幕 。冬天各种乔木灌木的枝条上依然覆盖着米色,但是在它们的枝条上,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褐色凸起 。深山里,一片片的油松在等待绿色的寂寞,湛蓝的天空纯净如洗,黑色的喜鹊巢醒目地立在瘦骨嶙峋的树上,无数的鸟儿在身边叽叽喳喳,清凉的空气里飘着一丝清凉的甜蜜 。在山里生活的日子,就是在这样寒冷的春天,花开了一次又一次 。
春柳朦胧的绿,在“有若无”的梦中晃动 。落在风中的梅,开始矜持地走着,一点一点地从紫色的花苞里悄悄钻了出来 。一枝、二枝、三枝、五枝突然仿佛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,满山遍野的盛开着,粉白浅红嫩嫩的山桃花总是比普通桃花早一个季节开始 。金色的连翘花自由开放,留着长发.山里的各种野生灌木和野生山花,你可以把我唱走,把它们的美丽驱赶到深秋 。
每天在鸟叫声中醒来,忙着施肥、播种、给果树浇水、培育和养护新栽的小树 。落花前必须给果树喷洒农药,各种种子必须分季节分步骤播种 。山里早晚温差很大 。为了尽快把幼苗带出来,菜地将被薄薄的塑料薄膜覆盖 。很多生命,踩着自己的节奏,发芽成长的力量 。菜地里的幼苗在塑料薄膜下拱起出了土地,几天后,它们就把叶子拉长,刮破了塑料薄膜 。小苗竞相生长,偶尔早苗一夜之间被凉霜晒枯,软软地躺在地上,像水一样的颜色,完全失去了生命力的光泽,不得不重新播种 。偶尔遇到寒冷的春雪也会破坏水果的收成 。我曾经欣赏过春雪铺满桃花的照片,感叹它们完美的色彩,但我从未想过,在不合时宜的寒冷中,花下的果芽会随着花朵一起枯萎 。如果上帝不按规则玩牌,即使是最好的牌也只会输掉整局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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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是一个巨大的母体,许多叶芽在冬天孕育的发芽苞片中蠕动生长 。就像那些花一样,枝头上的紫色、棕色、绿色的叶苞越胀越大,让人想起母亲腹部的宫殿,最后生一次 。小叶子成群结队地出来,呈现出原来的样子,棕红色、酱紫色、绒白色、鹅黄色、浅绿色,像新生婴儿的小脸 。虽然皱巴巴的,他们终于出来了 。一两天后,它们在春风展开叶子,颜色也在迅速变化 。从不同的产地到绿色,第一片绿叶稚嫩,干净而充满活力,涌动着满山的新鲜生机和活力 。山居,就像生长在广阔绿色中的小蘑菇,被巨大的生命群体包围着 。
有时候下一场毛毛雨,伴随着清明前后的天气,忽冷忽热 。春雨总是像金子一样珍贵 。有时候看不到雨滴,却能感受到湿冷的雨水和脸上的灰尘 。山上雾气缭绕,飘动袅袅 。我喜欢这种风景,喜欢南方的雨天 。在山里生活的日子过得很快,总是不经意间,白色的柽柳,绿色的樱桃,长得最快的杏子,还有刚刚飘来的梧桐
出浓郁的芳香,小小的青杏,顶着紫红色的花萼不声不响地长了起来,转眼几天头上的花萼干枯落去,只留下虎头虎脑的果子 。喜欢在月下欣赏梨花的姿容,颇有一番独特的风韵 。夜,将所有的娇艳隐进了幽暗,只有梨花在月下显示出纯净的圣洁,白色能反射光谱中所有的波长,成就了它在月下神秘的光晕,清清爽爽的五瓣花一簇簇挂满枝头,殊不知淡淡的清香下面已有了米粒大的小果 。越是美的事物生命越是短暂,花瓣在一场风里扑向泥土,它的生命形式以另一种形态持续,很快梨子已成雏形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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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果,第一次接触这个词汇,是在小学四年级时读小说《红旗谱》,书中的女主人公春兰到梨园里掐小梨,我当时特不理解为什么要掐掉那些,多长一些又何妨 。山居的生活里,每年都在实践这个词汇,杏、桃、苹果、梨挂在枝头密密匝匝长成一串串,一簇簇,每年的疏果都要去掉百分之六、七十 。看着掐落在地上那层绿色的小小果实,着实有些心疼 。优胜略汰适用于所有的生存法则,秋天里那些丰满的果实,是以兄弟们的牺牲为成长代价的,这种竞争与人类社会同样残酷 。土地是仁厚的,庄稼、瓜果、蔬菜、树木在它的养育下一天一变,忠实记录着时光的痕迹 。
鸟类是人最贴近的朋友,它们总在院子里飞起飞落,翅膀扇动出或轻巧或笨重的声音 。家养的几只猫,常常与前来喝水觅食的鸟戏逗玩耍,小鸟灵巧地逗引着猫的捕捉,猫也并不真地去扑,只是跟着它们上上下下地跳着,时而躺在地上打一个滚儿 。一只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肥大喜鹊,常在院子里大模大样地走来走去,从不躲躲闪闪,满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,这很让小猫生气,有时冲着它猛扑一下,它煽动着翅膀飞起来,大声地喳喳叫着俯冲下来,倒把小猫吓得后退几步,它得意地在地上摇摆几下,再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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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类的味觉极度灵敏,人还没发现时,成熟的樱桃便被它们啄食得惨不忍睹,长在树尖上,阳光朝向好的那些,总是被它们捷足先登 。松鼠常常剥开果肉,把硬核叼走,每年果熟的时候,都伴随着人与动物之间的斗智斗勇 。那些成群结队的松鼠,能在一夜之间把一棵成熟的杏子糟蹋完毕,鲜黄的杏肉被它们剥在树下铺成一层看着让人心疼 。有一次,几只松鼠居然大模大样地坐在树枝上,蓬松的尾巴竖在身后,像一节茂密的松枝 。它们不慌不忙地用前爪和嘴剥开果肉,把杏核嗑开,美滋滋地吃着杏仁,一颗又一颗,动作十分娴熟,树下有两只野兔,美美地吃起了地上的杏肉,如不亲眼所见,真的无法想象动物界居然有这样的默契 。
开始两年,春天在大石头上放一些拌了鼠药的玉米,松鼠的队伍大大减小,后来发现有些鸟被误伤 。只好寻找别的办法,先生在杏林里放了一台电瓶音响,插了一个下载歌曲的优盘,打开循环播放,开始两天效果还不错,后来就失效了,想必邓丽君软绵绵的“甜蜜蜜,笑得多甜蜜……”无法构成威慑,经不起松鼠的“学习探索”,又赶紧下载刘欢的“说走咱就走啊,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……”后来养了猫和狗,但是这些猫狗在晚上并不愿到果林里去,干脆下载、录制一些猫狗嚎叫的音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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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养的两条白色本地狗,是村里一个表弟送来的,孙女给他们取名叫“大白”和“二白”它们和几只小猫一起长大,从不欺负那几只猫,倒是猫经常在它们身上抓来抓去地耍赖撒娇 。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跟着先生,一起在果园里巡逻,最多的时候七只猫,两条狗,前呼后拥好不威风!
人与野生动物之间的和谐共存,需要人类付出很大的代价,生存的同时充满了争夺,千辛万苦之后,绿油油的豆苗被野兔蚕食,成熟的谷子会引来一群又一群的麻雀;大片的红薯和玉米,被野猪拱食;大量的核桃、山桃,被松鼠叼走寄藏……山居的生活里,看多了动物世界的野趣和蛮不讲理的破坏与贪婪 。
夏天是最丰腴的季节,白天的炎热、夜晚的凉爽浪漫、甘霖后的云雾缭绕、疾风暴雨的袭击;鸟语虫鸣、蝉声、蛙声,组成庞大的合唱团,萤火虫游弋的荧光、蝴蝶美丽的翅膀;各种各样的蚊虫叮咬、出没的蝎子与草蛇、嗡嗡飞来的马蜂,一同挤进宽容的夏季 。世间万物相克相生,老祖宗们在漫长的生活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用秋天的黄蒿编成驱蚊的火绳,晾干后储存起来驱赶野外的蚊子;采来山林里的马皮泡(一种菌类植物)晾干备用于止血消毒;用捣碎的山蒜泥驱赶偶尔误入院子的蛇,保持房间的干燥防止蝎子的入侵……都是山居生活里必备的温和手段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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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里,清风带着林香徐徐吹来,点燃一根驱蚊火绳,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。守着墨蓝天空的星月,一家人吃着随手摘下的桃子、葡萄,坐在怀里的孙女,指指点点地寻找牛郎星、织女星,一只萤火虫飞来,绿色的“灯火”忽明忽暗,孙女高兴地尖叫着追了过去,月亮从东岭上升起,溶溶的光把树冠的影子铺在地上 。住在东边山洞里的那只斑鸠,依然不知疲倦地叫着,和水塘里的蛙声一唱一和,这世外桃源的惬意还原了久违的时光 。
山居的日子,并不全是清风明月、风和日丽的美好,更不全有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诗意 。山里的风,有时刮起来让人胆战心惊,掠过山口、房屋、灌木,发出“吼儿——吼儿——的怪叫;它在树林里疯狂地涌动着,从远处翻滚过来发出海浪般的巨大涛声;偶尔夹杂着房前屋后的大树被折断的声音,往往在这种时候,电业所会关闭电闸,以防高压线被刮断引起山林失火,人只能躲在屋里,在黑暗中默默等待,期盼着风停下来 。夏天的山雨,有时下起来没完没了,2016年的一场暴雨,导致山洪暴发,幸亏父亲有经验,那些树和庄稼从不占用谷底的水道 。风雨过后,地上到处是刮断的枝叶和青涩的果子,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那样渺小,那样无助与脆弱 。耕耘与收获的比例关系,永远都离不开老天爷的脸色 。这让我想起了故乡村庄里的老母庙、龙王爷庙、河神爷庙;想起那些用来储存粮食的粗瓷大瓮、瓦罐,自然灾害面前,它们的存在意义是五千年文化的沉淀 。
山野中与林为伴,拥一方田园耕种劳作,携一缕书香品味余生,一切因山而存在,因变而生动 。离开城市的喧嚣,换了一片天空,月有千般态,日相万般生,绿意拂醉了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。不求高处不胜寒,只愿身在此山中,探春华秋实,万千隐秘 。汗水滴进土地,播下去年的籽实收获又一个深秋,秋雨一场又一场地洗着日子,漫山遍野的繁华终将渐渐落尽,寒冷的冬又会开始孕育一个新的春天,这样的周而复始,已经走过了10个春秋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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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承包荒山致富项目 深山创业项目】作者简介:许清清 1954年11月出生于河北省井陉县胡家滩村 。1974年就读于河北化工学校,毕业后留校工作直至退休 。2013年进入河北老年大学文学班学习,喜欢散文写作 。作品曾发表在《光明日报》《石家庄日报》《燕赵晚报》华盛顿华人报纸《美华商报》《中国人生科学》《老人世界》《太行文学》等报刊杂志 。著有散文集《香树沟之月》现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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